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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昌眉:一位默默地攀登高峰的人
发布时间:2019-07-03 16:05 来源:《青春闪闪亮》 点击率:

公元2002年8月20日下午3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庄严肃穆的人民大会堂内,第24届国际数学家大会在这里隆重开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出席了开幕式,时任国务院第一副总理的李岚清也到会致辞。来自全世界100多个国家的400多位数学家济济一堂,将对数学领域的若干重大问题进行研讨。其中有一位50度岁的中国学者,肤色黝黑,身材瘦高,神态略显拘谨了些,短袖衬衫夏亮出的一双胳膊却粗壮得想抡了动铁锤——如果有心得中央电视台记者,这时也给他来一个特写镜头,那么相聚几千里之外,坐落在中国重庆西郊山沟的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新兴学府——渝西学院的人们便会情不自禁地指着电视屏幕惊呼:“嘿,这不是我们数学77级毕业留校的校友谭石匠,谭教授么!”

是的,他曾经是谭石匠;然而现在他是谭教授。

他叫谭昌眉,1946年生,因为“家庭出身”不好的关系,1965年高中刚毕业就被撵下乡插队,足足当了13年的“知青”,且就在距渝西学院不远的永川箕山上面,夏抗三伏,冬战三九,拖声“夭夭”地吼着号子,战战兢兢地抡着大锤——抗战8年似的打了八年石头,你说他的服肤色怎么不黝黑?你说他的胳膊怎么不粗壮?

生的水果因破碎而成熟,祸福自来就紧密相依。如果说八年抗战锻炼了中国人民的话,那么永川箕山上的八年石匠生涯,也造就了数学教授谭昌眉。

他说,当初开山大石头的那些日子,一年间足足有半年不知衣裳为何物,汗水就像源源不断的山溪水那样顺着光背脊沟沟一直往下流,扎在腰上的汗巾解下来一拧就是哔哔一滩水。那大锤足足有30度斤重,举起是牙齿和胳膊骨头都会咯吱咯吱响,两腿则会因为难以承受太重的压力而颤抖个不停——更要命的是,一锤下去万一打花了,大锤就会脱手而出,人就会被反弹下百丈山崖——既然这样的活儿都被他硬挺过来,那么后来坐在教室里或者窗台前研究三角、几何、微积分便再也说不上艰苦;既然那向铁一样的顽石都被他砸碎了,那么后来他再攻破几道数学难题便不再稀奇。

更何况当初开山打石头,他身上还带着一副“狗崽子”的政治枷锁,记了工分不能叫记工员,保管了粮食不能称保管,投靠在大师傅手下打石头挣到几个零用钱,别人撇开大师傅不管却把他当作“右倾翻案”的典型来抓。然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现在已经是堂堂正正的中共党员、人民教师、数学教授,你叫他如何不珍惜这改革开放以来的大好局面而奋勇拼搏,你叫他又如何不时时刻刻想到要报效党和社会主义祖国呢?

对于这种朴素的报恩思想,有的人可能会嗤之以鼻,然而生性朴素的谭昌眉,却当真是这么想的——这从他于我国第二个教师节第一次走上领奖台时的大会发言和以后的几次谈话中都可以得到印证,限于篇幅就不一一列举了。

正是基于上述思想,通过高考进入江津师专(即后来的重大师专)后,谭昌眉是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留校后,他关心学生,爱岗敬业,在兢兢业业的上好每一节课的同时奋勇攻克数学难关,1986年被评为学校优秀教师,1991年被评为重庆市优秀共产党员。与此同时,随着一个个科研成果的涌现,一篇篇专业论文在国内和国际的数学权威杂志上发表,他被邀请出席了国际数学家大会并且安排在大会上作学术报告。据说,自国际数学家联盟成立自今百年以来,我国能在它召开的大会上作报告的人还极少,其中叫得出名字的仅有大数学家华罗庚、中国科学院院士田刚等数人。

谈到数学和数学家,人们或许便会想到前些年那篇题为《歌巴德赫猜想》的报告文学刻画的陈景润,他的杰出研究成果和他木讷、迟钝的外表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独有偶的是,谭昌眉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儿。平时在家里,妻子贤惠儿女孝顺,没有事情要他费口舌,油盐柴米也不要他管,倒还处得相安无事。可是外出时矛盾就凸现出来了。1993-1994年间,他赴北京师范大学作访问学者,由于沉默寡言、不善交际,有没有双马尾业余爱好,竟然几次把室友“赶跑”了。

那段时间,到北师大读“访学”的学者共有几百人,学校规定每两人祝一室。谭昌眉为人憨厚老实,这使室友颇有安全感。但是在谭昌眉的生活中,成天除了数学还是数学,捧着专业书坐下来一看往往就是一天,有时甚至来拿午饭也忘了吃。这就使室友感到颇受冷落——要抽烟喝酒没有朋友,要聊天或下棋没有对手,想看电视又怕妨碍了他——这谭昌眉真叫人怎么处呢?于是,一个室友走了,又一个室友也走了;一位据说也颇好清静的学者慕名而来与他同住,然而没过几天就连连感叹说“太清静”,不到半月也抽脚走了。谭昌眉解释说:

“我最大的兴趣就是数学,看数学著作就像人家读小说¡­¡­”

正是所谓“无冥冥之志无恢恢之功”,潜心于数学研究的谭昌眉,单是近两三年内就取得了以下成果:

2001年,他的论文《加权Lorentz空间上的Little wood-paley算子》在国内颇具权威的《数学年刊》上发表,在数学界引起了一场震动。

紧接着的2002年,他又在更具权威性(国内第一家)的《数学学报》上发表了论文《Lorentz空间极大函数的加权弱型不等式》,又一次在我国数学界引起强烈反响。

今年5月,《数学学报》又将他发表的另一篇颇有分量的论文。

就在目前你,代表着世界数学界最高水平的美国《Proceeding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数学杂志正在论证他的一篇关于“调和分析”的专业论文,有望于不久后发表。

特别还值得一提的是,只要一进入数学领域,无论是课堂上还是论坛上,谭昌眉就既不木讷也不迟钝,口头表达也流利且精彩。在第24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他的15分钟精短报告,就以论理精辟和见解独到而赢得全场中外专家经久不息的掌声。

出席国际数学家大会作报告并且赢得掌声,既是谭昌眉自己的光荣,也是渝西学院近万名师生员工的骄傲。但是,在这看重学历像当初看重“出身”一样的当今社会上,谭昌眉似乎也有不够光彩的地方,因为,至今为止,他还仅仅只是渝西学院的前身——原重庆师专毕业留校的一个专科生。

幸好他自己能坦然面对。在他看来,学历,只能说明一个人的学习经历,而并不能说明他的真正学历;高学历者可能有成就,低学历者通过努力也可能达到高学历,并且有成就。说着他历数了一串名字,说这些人都和他一样是原重庆师专数学系第一届毕业生,通过各自的努力,现在都达到了很高的学历。

“可是,”笔者提醒他,“你说这几位早就走了,一个个都到更大的地方创业去了。”

“人各有志嘛——”他坦荡地笑了笑,“他们比我年轻比我活跃,适应得了大环境,我却不行。我这个人哪,不会说话更不会处世,只会埋起脑壳做点事情。幸好母校了解我、信任我——说老实话,我也离不开母校。”

他还说:“在数学大师中,我最敬佩华罗庚了,他不仅在学术上造诣极深,而且特爱国,当时能够毅然离开条件要好上百倍的美国回到祖国来,实在是不简单。”

说罢,他沉默了下来,开始登上第三教学楼门前那几步阶梯(学院扩招了,除了科研他每周还有20多节课,特别忙呢)。他的头埋着,步子却跨得老大老大,很实在也很沉。